下一篇主题 »

[林迎风]

林~迎风散开的文。


在删除电邮内已发的稿件时，看到了这则写后不知所踪的文字。居然是一别经年。

再见已一年之后，一时兴起的就来个散文集吧，或许日后还会找到其他的，就用这里收录下来。。。


题目：一与三十的距离。
作者：林迎风。

 

迈入30岁那年，太太为我生了第一个孩子，是男的。

 

初为人父的我当时是狂喜与感恩着，从最初担心到看到安睡在育婴室内的婴儿之后，那种踏实感觉化为一句话：“感谢上天恩赐。”隐约间还有点传统的想着，林家有后……。哈！总算是对得起父亲了。
 
30岁那年，孩子1 岁了。看着他呱呱坠地，之后一年一年长大，从牙牙学语到坐爬行跑，间中的担心方式或许曾让他感觉受到束缚，过程中的粗心也让他受了好几次伤。就算是现在，担心与粗心还是并存着。毕竟，父亲这一个角色，是通过每天累积的不同经验伴他一齐成长。

在工作上习惯了外冷内热的方式后，真诚已鲜少在脸上流露，这些年来都摆着一副严父的样子。然而在言行中，我可以感觉到孩子了解我的关怀方式。是的，这就是一脉相传的心灵。

2008年，作协庆祝30岁的今天，作协东联（东海岸三州作协联委会）也刚诞生。在同年的3月16日通过关丹一个交流会形成的这个组织，参与者对明天展露期盼，至于需要及能有多少支撑的力量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一个生命旅程与一个组织的形成，原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在无巧不成书当中有一个雷同的地方，那就是1与30。因此，我用自己对孩子的感觉写下了开始那一段。

作协东联的等待着一周年以及无数未来，而在旁边或背后支撑着的正是作协这个父亲。那种关系与感受，应该是类似的。

然而，有点不同的是，作协不像我这般冷淡相对，会长叶啸一再支持，从东海岸南俱的526，527文之旅、“东联青潮”2008年度第一届东海岸中学征文比赛，到作协东联吉兰丹联络站11月14日主办的“让青春跳跃在五线谱上”文学营，他都一再表示关注，并且以行动支持，这种言行一致的精神是必须赞赏与记录在案。

一与三十，是一个无法改变的距离，然而心与心之间，却因为真诚的扶持而没有了距离。我与孩子是这样，相信作协对东联也会一样。

在作协迎向30周年的这一刻，庆幸我能参与，也庆幸作协东联在诞生后踏实的走了好几步。总算，没有辜负这个“父亲”对我们的期望。


##

[林迎风]

题目：老主任一路好走。

今天(1013)接到老钟的电话，有点愕然。电话里头说的是欧阳松车祸死了。驾着汽车撞上油槽车，当场毙命。在SKYPE发出置疑的消息，叫南洋同事进一步确定，也发了个短讯给中国报的同事，当时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所言不实。

晨读的老张拨电话给学校，广告部的杏芳拨电话给欧阳的儿子，新闻部的碧云表示在联络着。。。
老张说校长确定了，杏芳说欧阳的儿子证实了，碧云在SKYPE回着：确定。

之后各有各忙的工作，而我就离开经理室，一个人在办公事后的茶水间。想了一下，按下短讯：“南洋商报前任东海岸主任欧阳松今日车祸逝世”。我根据手机内的电话号码发出这个短讯，除了不适合的，其他收到的人上至丹斯里级的人物，下至小贩。

不久后，有人回电询问，有人发回短讯表示知道，有人同悲。

是的，难免会有一点悲伤，不，应该是悲伤的。这名前主任不算老，退休才不过11年吧。间中曾发生过轻微中风，却也安然度过。之后虽然行走时有点跛，谈笑间已一切如常。上个星期还看到他和家人在外头用餐，他还特别介绍这是他的孩子，这是他的。。。。

人在世时所能拥有的，走时，什么也没有带走。一如我常说的：欢笑之后，就是孤独一个人要好好的走。

还记得那年我从北方东来，第一个见到人的是欧阳松，当是担任办事处主任的他和蔼相对。招待之后，告诉我前往瓜登该走的方向。有一次回乡后，路过关丹要回瓜登办事处，突然肚痛难顶还惊动他漏夜带我看医生，后来发现是伤寒症。也幸好是他的照顾，人在异乡才无后顾之忧。

在东海岸原本想浪人一般生活的我，也因为他的賞识及勉励而接手了新闻主任这个职位，较后更接手了他的业务工作，进入另一个工作层次。他在很多方面可说是良师益友。

退休后的他曾到云冰酒店担任经理，当时我在云冰的业务也获得他二话不说的协助，除了广告，也包括了南洋学生俱乐部，南洋同事的活动。我想，曾到过云冰的南俱与同事，更应该记得他的热情款待。

欧阳松的太太在他退休前过世了，他每年都有刊登追思广告，显示了他对夫人的感情，虽然不久后再婚，他还是继续这份感情的印证。他不善于雄辩，却能明辨是非，有点嫉恶如仇的他，甚至也建立了敢怒敢言的形象。

在报界服务29年后，他形容自己看透了人生百态，对各项际遇感慨万千。这是他写在我搬迁关丹办事处时出版的特刊的一些话。当时他已退休5 年，我仍然邀请他在这份特刊写篇首语，我想，他知道我在感恩。

感恩的心还在，人已走了。老主任，往生的路，一路好走。

[河东阳升]

孩子、作协、我、老主任
读文如见其人
为事感动
为人感动
为人与人间的真情感动
文短情深
好文
问好林迎风
  :

[林迎风]

孩子、作协、我、老主任
读文如见其人
为事感动
为人感动
为人与人间的真情感动
文短情深
好文
问好林迎风
  :

感谢您的感动。感谢问好。
人生，最美的一刻就是心为之而动。

[林迎风]

至少。

~~林迎风。

暮色里点亮一盏灯后想给自己一点掌声，不为炫耀，而是在于鼓励自己。我甚至想借你的双手给我掌声；给了，你没有亏本，不给，我也不会泄气。纵使暮色中灰暗渐浓，我还看得见路在前头延伸的方向；就算路上有点孤单，也会好好的走下去。

步入五十岁的今天，看自己还能发出小小光芒，是喜悦催促着想找人分享。是的，就这样决定了，就这样写了。让明天回头看一看自己时，至少，我曾做过人生最美丽的其中一件事，想----与人分享！

相信是因为2007年参加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作协）的关系，耳濡目染之下蠢蠢欲动起来。这场蠢动能成形，大部分和我之前走过的路拥抱过的梦有关。

年少时因为丁冬和李俊雄而闯入写歌的世界。写词谱曲成歌，那是一场美丽动人约会。虽然当年在娱协奖曾有一点光，毕竟那首“心的旁边该加上什么”是歌手叙利亚演绎而得奖，与我写词没多大关系，所以不足为外人道。

反而是那时为写歌而开罐头啃面包的过程，与尤芳进、蔡可荔一起出道的日子更让人缅怀。写歌的梦在数年前因海螺的陈豪和杨伟汉再度浮现，曾经高居榜首的“爱那么简单”也不过是一朵浪花击岸。今天偶尔还会写一两首，却已没有股冲动去“问”市了 。

年青时认识叶宏益和已故王雅浩，为搞组织而奔放如南中国海的浪，一些与文字有关的自然扯上关系，在活动中仍然与文字相恋着。马来西亚华人舞蹈节的《登峰》应该是人在青运时期的代表作，最记得曾因此与涂鸿棠一起高歌。

至于比较像文字的创作，中学时和友人出版的合集《青苔路》，1981年离开新闻系专修班前出版个人小说集《长夜》，以及2006年再冲动一次，获丹斯里方天兴支持下出版了《三人同心》，然而，这些都只是个人欣赏的记录。

中学时期曾获已故方北方和温梓川的鼓励，也曾会过天狼星的一班前辈文友，相信那些过程也埋下一些动力。而手中这支笔更因从事新闻工作未曾停止摇动，就像河畔小草，风吹草会动。

刚强的、温柔的，多情的、现实的、甜酸苦辣都曾在笔尖下成文。从紧握笔桿爬格子到十指如飞打键盘的今天，文字仍然是岁月的见证。

这些过程一直延续着，从年少步入中年。暮色中静看星亮起，习惯保持距离欣赏着群星闪动。这种姿态维持了好些年，却在叶啸鼓励下不理会是否会鱼目混珠的加入作协后，一夜之间掀起另一层浪。

2008年开始，一鼓作气的参加了四项征文比赛，结果在其中三项比赛中得奖。虽不是三甲之内，却在灰蒙蒙暮色中闪出一点光，打破了我在《当代马华作家百人传》里所说的：“从未参赛，因此从未得奖”这句有点消极的话。

莸得2008年诗人杯佳作奖的是“棕子说话了”。2008年7月12日在雪隆华堂举行颁奖，从颁奖人手中领过生平第一个因文学创作而得的奖状时，台下不及百人，认识我的也不超过十人，主要是作协的朋友如叶啸、沈均庭、吕育陶、刘育龙、陈雪风、小黑与朵拉夫妇等。

那晚台下的掌声，除了鼓励，也包括了应酬吧！就算是应酬也蛮好听的。

在叶啸“误导”下，当晚还上台朗诵了得奖的诗。之所以用““误导”这两个字，那是以为得奖者都得上台朗诵。无论如何，算是兑现自己常说的“活在当下”这句话。那晚上台了，朗诵了，也对得起我所写的那首诗。

叶啸事后说，可惜“动地吟”已安排好了，不然也可考虑让我参加。我在想，难不成又得鱼目混珠一番。这情景却让我想到已故方北方在阅读我写给毕业校刊的小说时曾说的话：“如果你早点交来，这篇小说可用来参加另一项比赛，我看它应该可以得奖。”时间，不等人，错过的就是错过了。

另一个奖项是来自第二届游川短诗创作奖的特优奖。得奖作品“背影”。 2009年6 月2 日由雪州议长邓章钦主持颁奖，还记得我对傅承得说：刚读到陆游写他是在六十岁才开始写诗，我五十就不甘寂寞的在角逐如何写诗。

第三个是“我的父母亲”散文奖佳作奖。作品题目是“总有些遗憾，在心头”。2009年6 月21日在梹城举行颁奖，颁奖人是槟州首席部长林冠英。我因公事无法出席，由妹妹美娟代表领奖，收到妹夫志华有关领奖照片的电邮后，突然感觉那些遗憾已不复存在了，是的，因为文字它化为圆满。

三个得奖之后，另一个参加比赛的却落选了。

那是海鸥年度文学奖里的诗歌组，虽然作品曾被列入评审，在评审中得一票，相信水准不及未获进一步评定，最后当然是落选了。但，至少我曾参与其盛。

人生很多时候都缺乏了运用“至少”这个属于积极的决定，反而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甚至是藉口让人避重就轻，结果是裹足不前了。

今晚面对线路问题无法上网查电邮，于是从电脑里打开旧资料，看之前写的诗，看之前下载的比赛资料，看着看着，然后冲动的写了这一则。

至少，我写了，对得起自己，尤其是这一个伴我这么多年的自己。你就当我是想小小炫耀一番吧！给不给掌声，由你决定就行了。至少，你读完了这一则。


######

[林迎风]

《我的父亲母亲》文学创作奖佳作奖。

总有些遗憾，在心头。                                                 

我永远记得那年接到电话后，心急着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买到机票回乡；从住家驾车到马航办事处时，一个人在车里嚎啕大哭的情景。

我没有忘记与妹妹泪眼相望，和到来慰问的亲人握手时的茫然。

我心里还留住的这一幕幕，仿佛已成为心的一部分。

回到乡后，在医院里望着您灰中带白的眉毛，无助的我已看不见那熟悉眼神；握着您厚厚手掌，焦虑的我如何也暖和不了那已冰冷的手掌；除了微弱呼吸，您不再有一丝反应；送您走时，母亲泣不成声。我是您的长子，您家中唯一男儿，再恐慌无助也必须为您作最后决定。

最后，一切都以白纸黑字印在一张讣告里了。这里写下了您的名字、何年何月何日从哪里来，何年何月何日往何处去。您爱妻的名字、儿女、媳妇、女婿、还有您内外孙的名字，就让这些名字来见证您这一生。

自接获您入院的消息，我漏夜携妻带儿风尘仆仆回到故乡。望了您最后一眼，之后就是安排后事，看众人祭拜，扶柩出殡与将您火化，再把您装入骨灰瓮双手捧住；从捧住您离开您生活的槟城，随我远走他乡的种种过程，我彻底了解什么是悲从中来，什么是心湖缺堤，什么是痛。这是我以前写诗时常用的文字，在您走后，一字一句，一次一遍，切割着心，原来，这才是它真正滋味。………..。

后来，我自责。我给父亲的爱远不如他给我的，甚至可形容，因为我爱的还不够，所以关心程度也不足，这使到他走之前，我该做的都做到不足够。当然，爱是无法计算也不能比较，只是感觉上就有着这种遗憾，已无能力修补这些缺陷。

尽管如此，我相信他不会怪我。爱子如此的父亲，疼我如斯的他，我们有着可以相拥交心的血缘，也有着沉默仍是关怀的方式。虽然父亲因为脑部血管爆裂而走得很突然，临终前没有机会和我说任何一句话，我肯定也相信，他留下爱。

我说我的爱不够，那是因为在外地工作一年只回家三五趟，游子匆匆就像蜻蜓点水，纵有惊喜与美丽涟漪却不恒久。我说我的关心不足，那是因为从来没想到要父亲去做健康检查。外表看似健壮的他，年过六十更应特别照顾身体，已经成年的我竟然如此无知，被他的外在欺瞒而不自知。

我想，如果有常回家看看，他会有更多机会抱抱孙子，和母亲带着孙子们去玩，心情自然不会为琐碎事过于忧烦；我想，如果有关心体贴，就会嘘寒问暖，不会来去匆匆只记得分享我的小小成就而忘了分担他隐藏的点点心情。

在我眼中，父亲是坚强而善良。在我印象中，父亲是劳碌但又乐观。童年时，我曾随他在路边、在哈芝节时到码头旁的大草场摆过档卖衣，那是一种近乎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生活。
                                                                           
在日晒雨淋，从讨价还价中赚取蝇头小利，他就这亲累积，养妻活儿。

他的交通工具是一部老爷脚车。我这才想起，我从来没问过父亲是否有驾驶执照。或许是因为从家到店只需约十分钟路程，所以很自然看他用脚车，执照变成多余，也因此没提及。而佳节须带一家人出门时，他会选择搭巴士或干脆乘德士，大家也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了。

我还记得我曾踏着这部脚车来回家与店，老爷脚车和父亲一样可靠，鲜少出问题。偶尔脱链总是叫父亲帮忙，他总是耐心的教我如何避免沾到铁链上的污渍。

学校假期时我会到店里协助。收档后，父子两人就推着这部脚车，有时沉默相伴，有时边走边谈。有时会在汕头街停下吃一碟经济面，喝一杯豆浆水，然后打包夜宵给家里人。

还记得中学叛逆时，我曾因成绩被母亲骂后离家出走，两天后，父亲在电玩中心找到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回家吧！”

初级文凭考试不及格后，我喊着要出来打工，他带着我搭巴士，立场很肯定的说：“再多读几年，来，我们到独中报名，再考一次。”（我之后是这间独中辅导团团长，也因此看到了人生另一条路）。

还记得妹妹出嫁后搬家时，我和父亲在妹夫新居，在走廊上谈了许多，谈了缠足的祖母当年如何带着他们一起来南洋，过后，我还写了一则“缠足的祖母”，刊出后剪下再与他分享。

还记得，………….。这些如此简单的过程，因为父子情而历历在目。我的父亲，平凡如许多人，只是沧海一粟。然而，却和许多人一样，是他们孩子生命里重要部分。

父亲与我有谈有笑的日子也不多，当小贩的他当年没将自己的独生子留在身边，在我毕业后反而鼓励我自由发展。就算是从此相隔数百公里，一年只能见几次面，就算是电话里只是谈几句话，他都是以微笑相对，从不问回报。

他这种想法与作法，已经让我由衷了解他的爱。他的爱是无私的奉献给子女。我在异乡曾为父亲写过一首诗，也在晚宴上让学生诵读。诗名为：“苦心肠”。我愿意让这首诗再活一次，只要我在，它甚至是会永远活着。

有时化着清泉 \ 滢滢潺潺 \ 洗涤我尘封心窗 \ 担心我 \ 红尘中迷失方向。
有时化着清风 \ 吹散忧伤 \ 纾解我拥挤心房 \ 告诉我 \ 得与失到头来都一样。
更多时候擦肩而过 \ 匆匆忙忙 \ 您是沉默的山与我无言相望 \ 只求把风雨阻挡 \ 只要我茁壮成长。
虽然风沙不曾中断却掩埋不掉我对绿州的渴望 \ 喏 \ 绿州不就在您心底深藏 \ 又何需跋涉万水千山。
我是您延续的梦想 \ 我是您不祈求回报的期望 \ 我是您付出之后含笑的看 \ 这一生最满意的模样。
您永远在一旁 \ 静静的盼 \ 等待我牵着孩子的小手 \ 去体会 \ 去了解 \ 您的苦心肠。
                                                                   
         
之前我提到无知，这是在父亲走后，我有机会接触到一些讲座，看过一些书。了解内容后才有这样的认为，心里遗憾由此而生。

原来我所面对的，曾是很多人都经历过并且已经懂得妥善处理的事。如果我能早一些接触到这些讲座，早一点翻阅这些书，了解更多就会更懂得适当处理自己以及对待父亲。

所谓更适当的方式，我想，我会多回乡，多逗留。虽然工作与乡的距离是10个小时。我想，我会在回乡时带父亲做健康检查，妹妹当然也有这么做了，只是，这是我更应该亲自做的事。我想，我会在父亲走的那一刻，不是黯然相对，而是说一些该说的话，让他更安心更安详。

我所想到的不足，就是心头的遗憾。我们不是常看到报章宣传这里有医学讲座，那里有亲子关系讲座吗？只是，我们都告诉自己没有时间，没有热诚参与。我们不是常进出广场闲情逸致一番吗？然而广场内的书店却只是里头一种风景，很多福分是我们忘记带回的。

是因缘不足所以错过了吗？是无知让我没有及时把握吗？

之所以写这些，或许是父亲冥冥中希望消除我心里的遗憾，也希望不会再发生在别人身上。，这就是父亲留的爱，距离再远感觉亦近。

窗外是一阵风一阵雨，然后是一片阳光，转眼父亲已走了八年。仰望星空时，他还在吗？是化着那朵云正与我相望吧！如果真有轮回，来生，请您再当我的父亲，我再做您的儿子。来世，也请允许我更早了解这些知识，让我不需要有这些遗憾。

对未能为父亲做更多而留下的遗憾，我无以修补，除了心里继续存爱，就只能在文字上留下多一些。至少，在这里写着父亲时，我们父子两仿佛就走在汕头街，隐约闻到炒粿条香味，转入人来人往的槟榔路，感觉乡情，感觉亲情，宛如昨日。

＃＃＃＃＃＃＃

[林迎风]

一个缠着小脚的女人。

林迎风。

父亲的母亲，我的祖母，一个缠着小脚的女人。

父亲虽然受过教育，写文章却不是他的本行，反而是一直摇笔杆的我。所以我决定为他写一篇关于他与她母亲的文章，在生命里留一个纪念。

虽然我不知道父亲是否想为他的母亲写一些东西以作为表扬，或者是纪念，不过，在以往父亲与祖母的交往、谈话，以及他不时吩咐我关心祖母，并经常会在前往大伯家中与祖母见面时，先把钱塞入我手中，言行举止都让我深切感受到他对祖母的敬爱。

我知道父亲这种做法是希望祖母对孙子的孝顺行为感到欣慰。在祖母面前，也就在那一刻，父亲的脑海里还有什么事比让老人家开心更重要的呢？我想，没有，肯定没有。

父亲深爱他的母亲，就像他深爱自己的子女一样。然而，他的这份爱，现在只有一个表达方式，另一个只能在心深处化成怀念，这是因为祖母已经不在人间。(祖母是于1994年9月24日逝世。享寿积闰90高龄。)

祖母逝世时是怎样咽下最后一口气，双脚伸直时是否曾辛苦挣扎，或是已无所憾的含笑而终？当时她身边是否有人在守候，或者是在她停止了呼吸后才知道她已仙逝？这些我都不知道，因为祖母逝世时我身在外地。

我是接获母亲电话后才知道高龄祖母逝世，电话是由母亲拔来，相信这是因为父亲在知道祖母逝世时已悲恸得不能自己。

祖母在生时是与大伯同住，父亲经常都会去探望，笑着听她重复了几百次都不会厌倦的教诲，与她分享生活中的点滴情趣。然而，现在却因阴阳相隔而已没机会好好的看一眼了，如何不教他心碎。

在异乡现实生活中的我接获这项消息时，同样感到难禁的神伤。虽然在思想与生活方面与祖母有很大距离，离乡工作后只是一年见她一两次。她毕竟是自己的一个亲人，同时也是父亲所敬爱的母亲，那股神伤流露自心底，不是在灵前所需的一种装扮。

远在他乡的人都有这种神伤。近在祖母身边，曾经与她度过多少岁月，在她呵护下长大成人，体会养育之恩如此深受的父亲，伤心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然而，在赶会乡的途中，我的悲伤渐渐的转化成一种安慰，那是感觉她老人家终于得到了解脱的一种安慰。近90岁的老人家，子孙满堂，大家都活得好好的，这一生的憾事应该不会太多。

尤其是祖母在世时已经乐天知命，对于自己的身后事都已安排得妥妥当当，包括交代要将她火化，在睡佛庙里为自己安排了灵位等等。生时对子女照顾的无微不至，死时也一样不让他们操心。这一点虽然不是什么伟大的事，却是一个平凡女人展现潇洒的一面。

在我心目中，她是走得很潇洒，应该是无牵无挂的。一个缠着小脚的女人，她的一生应该会比许多人走得很辛苦，而最后一刻，却应该是最洒脱的。

从父亲口中知道，祖母是从中国越洋而来，年轻的时候因生活迫人，毅然带着数名年幼儿女离乡背井来到南洋。一个缠着小脚的传统女人，就这样在蕉风椰雨中，把下一代抚养成人。

缠着小脚和这样的一个身份，她当时生活有多困难与会面对多少辛酸，是可以想象，却无法言传的。

从父亲口中知道她当时在槟城青草巷落脚后，就在半山椰林里一间亚答屋(现在已发展成单层排屋住宅区)与子女相依为命，种菜养鸡，自力更生。

虽然难以想象她当时的贫苦生活，却从父亲的口中知道，他们当年的三餐许多时候只是白饭渗咖啡乌，喝的是山上自行挖掘的井水，吃的是自己种的菜…。

父亲说，祖母养的鸡生蛋时，是家里人最开心的时候，因为鸡蛋不但可以吃，还可以拿去山脚下换米，换一些心里想了许久，价钱又不会太贵的东西。

虽然家里贫穷，祖母还是没有忽视让子女有求学的机会，当然，最后还是因为贫穷而不能让他们继续深造。大多数只读完小学就得外出工作。然而，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再穷也不能穷教育的精神，她还是尽当时最大的能力体现了。

她所抚养的四男两女都在马来西亚落地生根，成了家也立了业，在逐渐繁荣的国土上继续养育了下一代。

我父亲排行第三，虽然在贫困生活中生育了我与妹妹，却也因为延续了祖母的精神而把我们养育成人，让我们读了小学、中学、以及学院的课程。这是祖母当年无能力继续实现的最大希望。

是天生血缘吧！我对祖母也存有一颗敬爱的心，虽然不比父亲的深厚，却也是源自同一个地点。

印象最深刻的是，祖母虽是缠着小脚，行动缓慢的女性，却还是持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独个儿搭巴士，从青草巷下到城市找父亲，在我们的家小住。虽然父亲多次劝她不要如此远行，她还是坚持，只为看一看自己的儿孙。

祖母到来，最高兴的莫过于经常会发热气的我，因为祖母随手找来一根针，用火烧一轮后就在我背部仿效岳飞母亲刺背，其实是在“放血”。她这一些传统医术，倒也帮助了不少人，还有，她传统的“抓蛇”医术，也拿了好几条“蛇”呢！

生活中的接触，让我在成长中一再体会到父亲对祖母，祖母对父亲的爱。父亲心目中的母亲，是伟大的。在我心目中的祖母，也一样是伟大的。

我还记得她经常说的一句话：不一定要发达，不一定要出人头地，最重要的是要有正当的工作，不要成为社会的寄生虫。在独自面对她时，她曾一再叮咛，要我好好的孝顺父母。

印象最深刻的还有一句：老人家如果跌倒，不要用手去扶，只要给她一张木凳，让她自己慢慢起来。祖母的话在我脑海里能留下这些印象，在父亲的脑海里的相信会更多。

父亲的忠厚、仁慈、克勤克俭，是祖母在唠叨中的教诲。虽然他现在不是大富大贵，却因为这些教诲而生活得自在，对我来说，他对得起家庭、社会，甚至对得起国家。

虽然父亲的母亲已过世，然而在他的心目中，她是至亲至爱至敬与至伟大的，这个地位，没有人可以取代。

如果说天下的妈妈都是伟大的，那么，在我眼中，祖母更伟大，或许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丰功伟绩，然而，她从中国来，在这里落地生根，在贫穷中养育子女的过程，以及在临终前所作的种种安排，却是许多妈妈所不能比的潇洒。

人间，如果最重要的是能潇洒走一回的话，我父亲的母亲，也就是我的祖母，真正做到了这一点。缠着小脚，一步一步潇洒走过生老病死。

注：此文刊于南洋商报副刊南洋文艺（1998年1 月）。
刊出前与父亲“访谈过”，刊出后也和父亲分享过。
12年后要儿子根据剪报帮忙打字然后才来修正并上载这里，相信父亲在天之灵会看到。

[林迎风]

2010年双亲节征文比赛~寸草心~文章推荐

题目：踏入家门之前。

•顿悟。

踏入家门之前，稍微转动脖子，让重压在后颈和肩膀的问题与压力，轻轻松懈下来。感觉紧绷着的嘴角可以向上微扬时，却一脚踏入她的唠叨中。

情绪迅速被堆积起来，仿佛山洪缺堤涌出。我想，是头发稀疏后头脑给炎热太阳晒得不清醒了吧。这年头全球升温，心情仿佛也变成气候。尤其是听到个人问题被带进家门，竟有点不耐烦顶撞了两句。

这是偶尔会发生的情景，那天也就这样发生了。

有点不同的是，那天却有一个顿悟，那是在听到她过后所说的一句话。

相信是听到一个和我有关的课题，一进门她就一直在劝告，重复的劝告。我并不喜欢将工作或个人问题带回家里；能扛的，都在外面扛了。所以，当踏进家里还遇到这种问题时，神经会突然紧绷，已卸在屋外的压力正企图闯入。

就在我顶撞一两句后，她的声音顿时停止，空气也仿佛静止下来。在我还弄不清楚自己在情绪怂恿下犯了什么错之前，她无言转过身子，有点蹒跚的穿过客厅步入房间。

望着她的背影 ，我有一点恐慌，拼命在思索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话，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会不会因此伤害了她，那可是我的母亲呀！

情绪被强行平复，思绪被整理之际，我很清楚刚才是听到母亲语带埋怨，边走边说的这句话：“我不跟你讲，要跟谁讲呀？”

或许你不相信，那刻，那句话犹如当头棒喝，让我整个人从情绪困绕中跳了出来。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意有如斯大的震撼力，进而是一股龙卷风把情绪都卷走，天空突然澄明起来。

“我不跟你讲，要跟谁讲呀？”

这句话并不是说她不能和家里的其他成员讲，而是那一刻只有我们两母子在谈话，而有关课题的对象也只涉及我一个人。母亲的语气虽然带点埋怨，却没有愤怒。轻轻的反而像天空初雨时一两滴雨水，正巧滴在我额头上。或许你也曾有过那种感觉，轻轻的那一两滴，丝毫不着力的，却能让人清楚感觉它的存在。

这样的一句话让我突然窥见，在无情岁月中，在父亲过世后，母亲一个人所面对的寂寞。寂寞无时无刻在呑噬，就如黄昏无可避免面对暮色一样。想到这里，心隐隐约约痛了起来。

母亲育有一男一女，随儿子东迁后，女儿留在北马，一拨电话仍然可聊很久。在东海岸的家里还有她的媳妇和孙子。然而，在她眼中永远长不大，需要呵斥与呵护的孩子就我这一个；这不是偏心，这是自然的母性。那天那句话带来一个顿悟，在脑海里久久不能平息。

•思考。

于是，我认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我发现母亲在期盼着和我多谈几句的等待中已不知不觉苍老。原本略胖或该说是有点超重的她，在我外出公干多天回来时，总会觉得又瘦削一些，体格逐渐“缩水”。如果不染发，如果不戴上假牙，年华流逝后，岁月烙印的就只有苍老这两个字。

尽管年华已失，她还顶注重仪表呢，胭脂水粉样样齐，不整装就不外出。然而在家里喜欢穿着旧衣服的她，苍老这两个字也就如影相随着。

或许是节俭成性吧，衣服破了都不舍得丢弃，总是一补再补，在她巧手之下甚至可变成另类用途。从槟城运来的老针车还真发挥作用呢，不只是她的衣服，连家人的都有慈母手中线的痕迹。旧的东西能留能用的，她总收在一旁，一再提醒不要浪费。所以要大扫除，一定要趁她不注意时才能换上一些新货，让米已成饭。

母亲房里除了针车，还有一部电视，让身为戏迷的她可过足戏瘾。最近因为眼睛的白内障手术，她才不得不真正休息一下。可这一休息，形态又仿佛苍老了一些。幸好，眼睛手术成功，视线恢复正常后，眼里的光彩又亮了起来。

母亲年轻时是一个美人胚子，房里挂着的黑白照片就是见证（怪不得父亲那年会跑到老远的马六甲…….。）。当我们把相片收在电脑、个人部落格时，她坚持把相簿收在房里，这个房间是她的堡垒，闲杂人等难越雷池半步呢。

她总是坚持要自己做家务，尤其是要包办午餐或晚餐的。老人家能多活动，有自己想负责的事务，绝对是件好事。她在厨房里一呆就可呆上数小时，只为准备好一顿她认为儿子喜欢吃的菜肴。母亲口味较重，甜酸苦辣，样样都够味。

在母亲搬来同住后，我只感觉孩子天天长大，然后梯级形的一个进了小学，一个在中学，一个步入大学。左看右看，家里是充满着朝气。苍老这两个字？我还以为是还很遥远的事。岂料就这样一转眼，自己正步入中年时，也开始发现母亲变了模样，体力也大不如前，步伐也不太平稳。

那天她说了那句话之后，步伐缓慢的穿过客厅与厨房之间的走廊，苍老就写在脚下，苍老就在她发间紧紧相依，苍老与岁月互催。

这样的一句话让我发现自己正忽略她的感受。家里不是没人和她说话，而是身为儿子的话题不多，尤其是在外应酬交际多了，虚伪与真诚像咖啡和奶混合变色后，“信仰”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我，在家里反而少说话，也自然和母亲少了语言上的接触。

坚强的母亲本身也很少采取主动，只是偶尔会暗示或借题发挥一下，更多时间是在等待。当然，对母亲嘘寒问暖的话，在这个家里还是有的，也不时提醒妻子和孩子们如法泡制。

时而拥抱或亲一亲母亲的面颊、外出时总要记得交代一声、打包时要选较易消化的食物、不要太在意她何时吃或吃多少、不要介意她重复多少次同样话题或甚至是近乎唠叨，更要了解与体谅她的性格，接受老人家变化的心态等等。妻儿都协助我承担母亲会出现的种种现象，尽管也是压力的一种，他们大都做到了，真的要感谢能拥有这样的家人。

这或许并不是她所期待的更多话题，而我的外冷内热，生我育我的母亲是否了解不同类型的关怀方式？
虽说养育是从小到大，父母亲一般上只陪孩子经过嗷嗷待哺的幼时、活泼吵闹的小学至有点叛逆的中学。学院之后，孩子在外多过在家，和朋友喝茶多过在家里吃饭。离乡工作后更是和家人聚少离多，这当中有很多变化是父母所不了解的。

对于这些变化，父母一直都没有怨言，只希望这儿子在外工作愉快，只要有拨电回家报个平安，知道一切如常好就够了。就像一个港口，只盼远航的船安全回来。

在外种种诱惑，赤子之心有种种变化并变质。我虽然还是母亲的孩子，却已不再是她心中品学兼优的孩子。母亲真的能感觉职场上疲惫后还存在的关怀吗？能感觉到忏悔后祈求她原谅的目光吗？我想，会的。因为，她是我的母亲。

既然她处处能体谅和原谅，就算我是面对再多压力，再坏脾气，也不可以往她身上发作！这就是那句话带领我思考后的结论。

•无私。

父亲过世时，母亲原本可为自己打算，她可因本身生活习惯而坚持要留在槟城。虽然仅有的妹妹美娟与妹夫志华住在这里，但因家里只有我这个儿子的情况下，母亲若要坚持，意味着我得辞职，在家乡继续父亲的生意。

毕竟，她在这座海岛居住了数十年。当年嫁给父亲已老远从马六甲往北迁。现在还要她随儿子东来，要远离熟悉环境与交情浓厚的朋友，这个决定，确实很难；要坚持不来，倒也合情合理。

在办完父亲丧事后，我将档口存货套现，清还了生意上所有账务，然后有点自私的提出自己的要求：“妈妈，搬来我和一起住吧。”母亲二话不说的接受了。

她就这样放弃一切随我来到东海岸，和我，和我太太巧凌以及三个孩子智贤、咏晴以及咏恬同住。一个65岁的妇人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后来，我在某公司赏识，要我到上海工作的考量中更能体会这种感觉，有年纪的人要再次离乡背井，难，很难，太难！）。

母亲是一个很有性格，做事规律并能持续的女性。她接纳后就坚持下来，就像当年跟着父亲离开马六甲，离开饼家生意一样。当时的决定改变了她的上半辈子，现在的决定是影响着她的下半辈子。

先说上半辈子吧。母亲随父亲回到槟城后是住在祖母家。祖母是从中国越洋而来，缠着小脚的传统妇人，节俭成家。原以为相见容易相处难，幸好，这两个妇人还算性格相近，婆媳之间可说是融洽得很。

从有自来水供应的家乡，迁到要自己动手打井水的椰林区；从闹市店屋前车水马龙的环境，改为椰林内看鸡鸭种菜的环境，母亲一切需自力更生。

虽获祖母疼爱，家里人多口杂心思也不一样，姑嫂之间难免有不少心头事。这些事到今天一被提起，母亲还记得很清楚 ，在她的故事里，我们是一再的听众。

父亲因为要在市区谋生，就从青草巷的椰林木屋区搬出。这也就开始了林家三迁的故事。从青草巷至海墘、从红灯角到调和路（那时父亲只能租下一间房，妹妹也因此被寄养在义叔那儿），最后，我们一家是在槟榔路公市内租了一房一厅，虽然我得睡客厅，生活总算较安定下来。

在这些搬迁中，母亲一直是抱着嫁夫随夫的心态。你难以想像在家里排行最小，上有四个哥哥和四个姐姐，生活在中上层并最受家人疼爱的她，为了爱情，以及之后为了我和妹妹，宁可选择在中下层谋生，和父亲一起捱。印象中母亲虽与父亲有过一些争执，却从未出现戏里看见的：受不了苦，哭着回娘家的剧情（我所知道的父亲，是相当疼爱母亲的）。

•谋生。

我曾问母亲是否吃过什么苦，她总是轻松一句：“没有啦，没有吃过什么苦。”

母亲年轻时曾打理家里饼家生意，随兄长驾车外出送货，南上北下见过不少世面。而孩堤时更是经历马来亚沦陷。她说，那时的女孩要剪短发头、不能打扮、那时有宵禁，家里要不时囤一些粮……..。或许是这些经历，让母亲把店里和家里都打理得头头是道。

母亲是潮州人，因父亲而学会说福建话。邻居有海南人她也就学会海南话。做小生意时会说国语英语，甚至是印度话。她的学习与适应能力、好客、还有礼尚往来的作风，在家乡倒也建立了口碑，大家都习惯叫她“文清的妈”(文清是我的小名)。

说到小生意，这可是林家谋生之道，尤其是父母经营其中，苦乐也在其中。

我们售卖的衣服是一般品质，除本地制造，也有来自国外。货物的价格不会太高，适合一般平民消费。父亲是先向各地批发商取货，然后零售 ，间中也有做些小型批发。

还记得没有档口前，父亲是在路边摆卖，把一包包货放在脚车后面就出门。我曾在市集上帮手，对那段日晒雨淋的日子印象深刻。父亲后来租下了小档口，经数年努力后在相隔两公里处申请到另一个。自此，父亲与母亲各自顾一个档口，脚车继续扮演他们之间的联系工具。

在旧的档口开档时，得将一堆堆和一箱箱衣服搬出，一件一件悬挂在档口墙上；收档时又得一件件收下，再装箱成堆。至于新档口则较容易，用有轮的吊衣架，只须轻轻将它推出。每天同样的工作，同样的疲累，十年如一日。

这门生意是等待顾客上门，然后要用尽心思来说服顾客，赚的只是小利。说来你不信，卖出一件衣服所赚到的，有时只是区区的五十仙。过程中会遇到刁难的顾客，为了五十仙得忍气呑声；人多时会出现趁机偷窃的顾客，若让对方得逞，就会不见很多个五十仙。

就是在一次次的讨价还价声中，一个个五十仙的收集，父母省吃省用的养育着我和妹妹，供书教学。这样的苦中作乐，也就这样十年如一日。

好了，到了下半辈子，却要离开已熟悉的环境，随儿子到完全陌生的东海岸。一个马来人多过华人的地方，饮食口味不比槟城的地方，母亲却二话不说的接纳了。

无论如何，当年我选择到东海岸工作后购置的单层排屋，总算有一个可让她安享晚年的家。当时选择单层而非双层，目的本就希望两老日后可搬来同住，因为单层就不需担心老人家爬楼梯，不需老人家一个人住在底层，其他人都住在楼上而有被隔离或孤立的感觉。

不隔离不孤立，让爱填满这个家，是我们应尽的最大努力吧！父亲在世时寻求有瓦摭头，孩子成才；母亲在这里寻求的是安心养老，看儿孙成长。我？我只求一家快乐平安。

父母亲没有惊天动地的伟大事迹，但在我心中，就如天地，就如日月。世间很多平凡父母在他们子女心中也一样，简单的过程中都有无数次实在的付出。人生短短数十年，我们难得有缘成为家人，能相聚一起，能融洽相处，就是家里最重要的事。

父亲不在了，母亲还在的今天，我提醒自己每天回家前，踏入家门前，都要深深的吸几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呼出……..，让它随云淡风轻去。

用轻快的口哨声告诉我的家人，我回来了。
用愉快的表情告诉我的家人，我爱你们。
用感恩的心告诉母亲：妈妈，我爱您。

•后记。

五十知天命之后，学习以更感恩的心来面对未来。之前在个人著作《三人同心》里收录关于父亲与母亲的诗，写过祖母“一个缠着小脚的女人”，写过父亲“总有些遗憾，在心头”，这次主要是写母亲。

这则文章完成后就先与孩子分享，寻求他们也和我一样感恩，或不时提醒我要继续感恩。或许还做得不够好，我承诺一定会继续努力，就像父母当年疼爱与养育我们一样。

他们照顾了我们的前半生，不论用什么方式，只要记得他们的好，其他已无需计较；我们能照顾他们的后半辈子，不论用什么方式，只要用爱用心，就绝对是一件幸福的事。

谨以此文，与默默发挥母爱的所有女性分享。###

[林迎风]

我们坐成一座八角亭

林迎风

当年东北之间三天来回2，000公里，面不改色，抵达绿色小岛后还可以和老朋友通宵达旦天南地北一番。
来自北马的我，年少时为看南中国海风浪东来，未曾想过就此在落地生根。从此，北狂人只能迎风东海岸，穿越东北之间的东西大道或南北大道越建越好，然而越回却越少。到最后，已不知是回槟城，还是去绿岛了。
因为工作，每月都会在东海岸与吉隆坡之间来回500多公里，由于公司提供住宿，仍然可以面不改色。然而，那一天来回，却是魂不守舍。
怎么说？除了是当天一来一回的疲累，前往吉隆坡途中，车子煞车器出了点问题，导致人在路边被迫晒了半小时太阳。魂不守舍的现象是今天回到办事处后，一再问秘书文件放到哪里去了，翻箱倒柜都找不着，此外，手提电话居然掉到抽屉里而不知，直到铃声响起才四处寻找芳踪。哈！不复当年勇，只留一点狂。
是的，就是这一点点狂，20100711，上午8 时，我一个人驾车从关丹往八打灵赴一场老同学的午餐聚会。之前联系后已知道出席者会是7 人：美馨、芙伶、伟良、守山、云深、秀凤以及我。
后来，芙伶不知从何将纪德喜拖了出来，8 个人，正好可建成一座八角亭。因为八而想到四通八达，最后我选择了八角亭为代号，想像它可以引接四面八方的老同学吧。
见面到用餐，我们的话题可说是滔滔不绝，从本身的现况到当年班上境况。人仿佛掉入大海，周围都是翻动的浪，停不下来。然后，我们发现餐馆员工一直在房门口“守候”，下意识了解餐馆休息时间到了，于是，移师到酒店楼下的咖啡厅，继续畅谈。
从餐馆到咖啡厅，还这里拨电话，那里拨电话，问：现在还在继续，你不来吗？被电话追问或言谈中提起的名字包括了惠霞、江子、则蕾、丽精、子宗、绣香、慧贞、天顾、天祥、志英、顺英、晓燕、春燕、宝燕、秋芬、丽霞......。（不知他们耳朵会不会发痒？哈）
那几个小时内，我们仿佛回到当年，只差不是穿着校服。
当年情谊只建在两三年的新闻系，却因为这份情意结，我们可以无所不谈；正因为我们是老同学，在一个相同的身份下，我们可以无话不说。从同学扯到老师，包括林景汉、温梓川、夏振基，....。谈着说着，酒店外突然大雨滂泊。写到这个情景时，想给它一个对联以留念：
八方风雨吹向八角亭，
三年情谊延续数十载。
（原本是写三年情谊延续三十载，让八与三成对，后来想一想，后面至少还有几个十年呢！于是改成数十载，但愿如此。）
人生有多少个10年，我们在第三届韩江新闻系专修班三年（其实我和好几个都是中途出家），距今正好将近3 个。
这3 个10年当中曾经相聚过，包括在金马仑高原办过新星心之夜（喜德还记得吧）、在槟城升旗山望阁楼深情一夜（碧丽一定记得）、在吉隆坡一间公寓内自助餐过（有秋芬、宜光...)，还有几个小小的随兴而聚。
这一次是因为面子书而想到再相聚。一如之前所提，能约定的人数已知，并未期望当年的30条好汉与美女都能赴约。
这次不来的人，以后再相聚又会是何年何月何日？不要忘了，“今天夕阳无限好，明天黄昏会更老”这句话。当然还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鐏空对月。”.....。
尽管如此，那天的心情却如旭日东升，在小小的八角亭内，直到星光闪烁.....。
八角亭因一个梦而形成，未来会不会还存在？就让另一个梦再次召唤吧！或许，会建成一座高耸入云的八角亭。
就算十年后依旧是小小的八角亭，至少我们曾经在这里亭亭玉立过。

照片说明：左起云深、芙伶、德喜、迎风、秀凤、守山、美馨及伟良，八个人形成一座八角亭。